奈染

超低产写手

【速度松】阶下之囚(上)

·二期一话像模像样梗,充满了原作没有的妄想

·上篇会有一点点虐,不过并不是刀可以放心食用xd


01

 

  我和小松哥哥在车站作别。离开时他向我挥了挥手,表情是夹杂着些许沉重的:毋庸置疑,他在为我今天的一切言行举止感到担忧。至少在小松哥哥看来,那不是他那个一向严肃正经的三弟该有的模样。我说了太多让他难以理解的话,他的困惑写在眉头,缠绕成一个解不开的结。但他看向我的目光仍旧是平和且安静的,如同一片冻住的湖泊。他的目光无声的提醒着我,对于我身上发生的一切怪事,即便他难以理解,他仍然愿意接受。这和我记忆中的小松哥哥分毫不差,他曾经说过,只要是兄弟的话,无论是变态好色还是别的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都无所谓。这是我头一次意识到,松野小松的弟弟这个头衔意味着多大的特权。与此同时,我也矛盾的发现了这亦是我一切绝望的根源——我该老老实实的待在我应该在的位置。我的逾界对他来说是一种煎熬,一个长在脸面上无法忽视的恶性肿瘤。他试图逃之夭夭,而我也不打算破釜沉舟。我想,我们大概是一对心照不宣的共犯。

  电车即将进站。我瞥了一眼小松哥哥的背影——那是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该有的样子。西服笔挺,步伐稳健,身子防住正面吹过来的风。从他皮鞋下发出的细小声响最终丧生在了电车巨大的噪音里。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咽下口腔里粘稠恶心的积液,裹紧风衣钻进空荡荡的车厢。这是回我住处的末班车,我很庆幸这里只有我一位乘客。从血液里生出来的暖意解冻了我的感知。我开始觉得鼻子发酸,眼眶涩的无法忍受。我仿佛看见一座沙滩城堡在潮汐之中坍塌了。我的脸土崩瓦解,只剩下廉价的泪水。再也没有什么能让我停止这丢脸的泣不成声。摆在我家橱柜里的喵酱十周年限量版手办也不行。

  我惊恐的发现时间任然在一如既往的流动。每一秒钟我都在以时速一百一十千米的速度远离小松哥哥。我哆哆嗦嗦的从外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那串这三天来我已经默背了无数次的号码。等待对方接听的铃音持续了比一个小冰河世纪还长的时间。电话通了,小松哥哥的声音从话筒挤出来。他说,怎么了,轻松。

  下一秒,我挂了电话,关掉了手机,一切都被卷进沉默里。我知道我已经黔驴技穷。会让我陷入如今这种进退两难的事态的罪魁祸首,说到底仍旧是小松哥哥。高中时不痛不痒的问我要不要来试试接吻的是他,十年前说喜欢我的是他,十年后说先我一步说出好久不见的是他。今天早些时候告诉我决定结婚了的事的也是他。我花了二十几年的时间只搞明白了一件事,我依旧是一丁点儿也不了解他。他是一本答案之书,每一页都写着既成的事实。可他从不告诉我正解的页码。

  现在我已经放弃去思考所有有关小松哥哥或我自己的事。我只想回家。回到那个每天早晨小松哥哥都会对我说“早上好”的家。

 

02

 

  我能清晰的记起三天前我从病床上醒来的情形。我做了一个满是泥泞的冗长的梦,醒来时口干舌燥并且满头大汗。比梦魇更糟糕的是我对于自己为什么会在医院里醒来这件事毫无头绪。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通常情况下一个人如果在医院里醒来并且发现自己对来龙去脉一头雾水时,往往是惹上了什么不得了的大麻烦。我一边心悸的检查着自己的身体是否还完好无损,一边努力回想着之前发生过的一切——平常的不可思议。我只是规规矩矩的度过了我人生中无数个日子中最平凡的一天:白天我参加了就职的面试,被考官数落一通,心情糟糕的在市区里漫无目的的徘徊了许久,回家时已是日暮时分。晚饭时我因为一点儿小事和小松哥哥吵了一架,但在我们兄弟六人结伴去澡堂之前我和他就已和好如初。沐浴后我们喝下同一杯咖啡牛奶。没有任何异常。然而当护士来为我检查身体时我却得知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我是因为工作过劳而入院的。我在上班时突然昏厥不省人事,同事将我送进了医院。

  我对细节的反复追问让护士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但她注意到了我难看的脸色,这让她感到些许顾虑。她微微前倾身子,蹙着眉问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摆了摆手,告诉她我身体无恙。我只想立刻出院。

  我仓皇的从病院里逃出来,像被医院清除出来的医疗垃圾。四周是全然陌生的街景。这是个下着细雨的阴天,藏在伞下的人流无暇顾忌一个穿梭在人群中的没带伞的年轻人,尽管他看上去失魂落魄。我花了好些时间才从乱如麻的思绪中抓住一根脆弱的线头。我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试图从通讯录中翻找出任何有关我遇到的非日常现象的蛛丝马迹。然而这个举动只不过是平添了我的疑惑。这部或许是属于我的手机的通讯录里密密麻麻的排列着数十个名字。从头到底,除了姓氏是松野的那几个家伙以外,我不认识其他任何人。这其中让我有些在意的是,小松哥哥的号码并不在此列。

  我努力调整呼吸,好让我能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我试着打电话给椴松。铃音响了三声后接通了。

  “喂,”椴松说,“轻松哥哥吗?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totti,你听我说,”我几乎语无伦次的对着话筒叫喊,“我遇到一些怪事。今天我莫名其妙的从医院里醒来,护士说的话我都听不懂……等等,你问我身体?”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我能从椴松的语气猜出他困惑的表情,他一定正偏着头思考着我说的话。“轻松哥哥昨天难道不是因为工作过劳被送进医院了吗?那之后一直没有联系,我们都很担心呢。”

  “你在说什么…我们不都是neet吗,哪里来的工作啊?”

  “轻松哥哥你真的还好吗?不会是脑子也出故障了吧。”椴松坏心眼的挖苦了我一句。“我们六子在几年前都已经各自找到工作neet毕业了,你不会全忘记了吧。”

  从刚才开始这家伙究竟在说些什么?从喉管往下,我的身体好像遭遇了急冻。我呆滞的看着人来人往,觉得自己宛如一个从旧石器时代穿越过来的原始人一般格格不入。

  “现在...现在是几几年?”我结结巴巴的发问。这在椴松听来一定是个十足的蠢问题。

  二〇二X年,椴松说。

  他还在手机那头说些什么,但我已无心再听。我挂断了电话,脑袋中充满了嗡嗡声,头皮发紧,思绪堵塞。我不得不倚靠在行道树上才能保持身体的平衡。开头两秒我还在考虑椴松是否在作弄我,但我很快打消了这种想法。一种蛰伏在我身体内侧的违和感在我内脏和骨骼的缝隙里穿进穿出,轻轻的啄食着我的脾脏。这份微妙的痛觉不断的暗示我椴松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穿越时空这件事就这样平白无故的在我身上发生了。我抬头便在商店的橱窗玻璃上看到了自己——一个表情迷茫,脸色煞白的男人。他的眼角已生细纹。

  这是距离我所在的时代的七年后。

  接受这个事实比想象中更难。我已经不记得那天我是怎么回到我的住所的。或许是这具曾住着另外一个我的灵魂的身体里有着最原始的归巢本能。我只记得我跌跌撞撞的穿过一波一波的人潮,走过四五个岔路口,爬上三十几级阶梯,用跳水运动员即将入水时的姿势一头栽进了家门。

  一个整洁、逼仄的家。

  一个小时后,我厌倦了毫无目的和条理的翻箱倒柜。我不再用力掐着自己的手臂试图让自己从这个荒谬的梦里醒来。我只是筋疲力尽的躺在这屋子四叠大的卧室的床上。呆滞的凝视着陌生的天花板。这几个小时以来我接收到的信息兀自运作起来,相互碰撞、缠绵,在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发生奇妙的化学反应。

  我,或者说七年后的我,三十二岁,依然独身,在一所普通的会社上班。我的兴趣依然没有改变——即使已经过了能无所顾虑对小姑娘大呼可爱的年龄,我还是收藏了满满一柜子的偶像周边和封皮花花绿绿的唱片。我保持着刻意到有些神经质的有条不紊,将每一件衣服折的四四方方,家具的摆放也力求具备对称整齐的美感。确认这些事的过程很奇妙,我就像隔着一层窗子朝灯火通明的屋子里张望,那个比我虚长七岁的松野轻松耷拉着眉毛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看他的书或者喝他的罐装梅酒,我惶急的向他大声叫喊,他却全然听不见我的声音。

  一切都正常的令人头皮发麻。一切都没有出乎我的意料。我近乎绝望的看向床头柜上摆着的那个相框,小松哥哥的面孔映入我的眼眶。

  那是张在热海拍摄的照片,小松哥哥背后是被夕照染红的温泉池水。他爽朗的笑出一排牙齿和泛红的齿根,向着镜头比出V字手势。

  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没能走出小松哥哥为我划定的世界。

 

03

  

  躺在床上一筹莫展时,我想起了小松哥哥过去常对我说的那句话。

  轻松,我们出去抽根烟,他通常会这样说。

  他说这话时不是真的想抽烟,而我也早就已经戒烟了。这是一个暗号,是一只藏在阴霾中的手。它总会时不时的在我身后静悄悄的出现。它从未放弃过寻找机会:策划着当我站在站台或河边时推我一下。我得时刻保持警惕,才能保持身体的平衡——为了不坠入生活的另一边。我从未见过那里的景象,却已隐隐闻到了从那里传来的腐臭。我想,那一定会是十分悲惨的境地。

  但我还是起身跟他走了出去。明明没有人逼我这样做,我却没法停下跟随小松哥哥的双脚。冬季的季风很冷,张嘴哈出的气体已经能凝成白雾。暖黄色的灯光和被炉离我的后背越来越远。寒意上涌,我裹紧了羽织。小松哥哥耷拉在裤缝边的双手冻得发红,指节僵硬的蜷缩着。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我想握住他的手。小松哥哥一定会大吃一惊吧。我想象着他脸上的表情,他瞪大双眼的样子和嘴边略带戏谑的笑容。想到这些我又不想那么做了。

  没人说一句话。我们沉默着走过一个岔路口,巷子里的灯已经坏了好些时日了。黑暗被困在这里,如同一只低声嘶吼的猛兽。在这里小松哥哥看不见我的脸,我也一样。这里是安全的。

  我徒劳的睁大眼睛想把他的轮廓看的清楚些,在这当儿小松哥哥突然在我眼前放大。他的嘴唇贴上了我的,不安的厮磨起来。到头来还是这个温度,我的心里无端冒出这句话。小松哥哥的体温比正常人稍稍高出一点。我猛地按住了他的后脑,把舌头刺进他的嘴里。我抱着想用舌头绞碎他的口腔里每一寸皮肉的决心卖力的和他的舌头缠绵在一起。

  这根本不算是接吻。

  我们的样子像是扭打在一起,掐住对方的脖子,表情扭曲,咬紧牙关,狠狠的收紧手指。

  高中我们第一次接吻时我的嘴唇被他咬出了血。他被我一拳揍到了地上。他一边摸着鼻子流出来的血确认着挨揍这个事实,一边咧开嘴朝我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没想到你竟然真的会出手,他说这话时像在喃喃自语。

  小松哥哥脸上的淤青结结实实的在他皮肤表层上待了一个月。我曾经想不通他为何一次次用手指狠狠的按压那块受损的皮肤,阻止它老老实实的由青变黄再愈合的进程,可后来当我被他压在身下的时候我突然懂了。疼痛感层层叠叠的袭来时,我能暂时丢下空虚满载的幻觉,短暂的投进现实的怀抱。这是驱使着我和他不断伤害彼此的恐怖本能的另一面——是一种求生欲望。我好像在海水上漂浮的落难者,拼尽全力将头伸出水面,为了一口延命的氧气。疼痛是我们唯一能共享的感觉。

  大多时候我们都相安无事。我们呼吸着同一个房间的空气,吃着同样的饭菜。我们睡觉时只需要翻个身就能面对面。在这种时候什么都不会发生。小松哥哥会照常让我递给他酱油,会给我取各种各样的外号取笑我。可当某一天——这一天往往会突然到来,小松哥哥的脸上偶尔会出现寂寞的无可救药的表情。那时我们便会像灰姑娘逃出家门,穿上水晶鞋坐上南瓜车,一同逃往没人能认出我们的世界。与灰姑娘去往的住着王子的豪华宫殿不同,我和小松哥哥只是拉扯着彼此,一同滚进了恶臭的泥沼。

  躺在廉价旅馆肮脏又坚硬的床上时,我觉得这一切都荒唐的不可理喻。小松哥哥惯例坐在床沿抽他的烟,烟和酒才是他的正牌情人,只需要一点点零钱就能售卖温存和安慰。他的手臂上还留着齿印,那是我在做着无用的抵抗时咬下去的,我清晰的记得在齿间蔓延开的铁锈味,和腰间隐隐作痛的酸楚感一并捏紧我的心脏。

  “为什么我们非得做这种事不可呢?”我听见我哑着嗓子说。

  小松哥哥没马上搭腔,但我的余光捕捉到了他拿着烟的手指轻颤了一下。

  “我没有逼你,也没有打你。”小松哥哥说,“不管是接吻还是上床,你都是自愿的,不是吗?”

  他转过身来面对我。他盘腿坐在床上,微微弓下身子,把视线赤裸裸的丢到我满是汗水的脸上。他的视线总是会让我心生退却。

  我脸颊的皮肤被刺的发痛。我叹了口气,很轻易的妥协了:“好吧。”

  “…就当我是自作孽不可活。”

  “我也一样。”小松哥哥轻声说。他把烟屁股摁灭在床头柜上,在我身边躺下来。

  “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海潮要来了,我们谁都逃不掉。”

  四处没有光亮。我们在黑暗中沉默的躺着,床是一条粗制滥造的小船,摇摇晃晃的在广袤的深海上漂泊着。就是在那一刻我看到我目所能及的界限。这里有一张看不见的网,一个阴森的牢笼。我被桎梏其中,钥匙只有小松哥哥才有。但他关住了我也关住了自己,用力的把钥匙扔到了我们再也拿不到的地方。这里只剩下两个没有粮食也没有水的苟延残喘的人,活下去的唯一方法就是蚕食彼此的血肉。

  “…放我出去啊,混蛋长男。”我轻轻的啐骂道。

  小松哥哥没答话,他的背脊朝向我。也许他早已睡着。

  过了很久,黑暗中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啜泣声。

 

04

 

  我决定打电话给小松哥哥。

  小松哥哥绝不是我现在能够求助的最佳人选。但我确信除了他以外没人能给我带来暂时的慰藉。这件事说起来倒也挺滑稽,无论我多么排斥作为他弟弟的这个身份,最终我还是无可救药的依赖着这个不称职的兄长。

  可我现在面临的难题是,除了床头柜上那张小松哥哥的单人照以外,我在这个家里找不到任何有关小松哥哥的痕迹。不论是通讯录、记事本还是日记,所有的事物好像都在有意避免着松野小松的出现。然而,当我拿起电话时,一串数字如同一只吐着信子的小蛇,从我躯体中某个深不可测的洞穴中悄无声息的爬了出来。

  我搞不懂这件事是怎么回事,但我的手指确确实实的按出了那串号码——仿佛早已熟稔于心。铃音不给我喘气的中场休息时间,急切的响了起来。约莫过了五秒,电话接通了,我迫不及待的喊了出来:“小松哥哥?是小松哥哥吗?”

  电话那头迟疑了两秒。紧接着,话筒里传来的是比七年前的小松哥哥声线稍低一点的男声。

  “轻松……?”

  他的声音如此犹豫,以至于让我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我所熟知的那个松野小松。他的语气里写满了困惑,吐出我的名字就像吐出某个不合时宜、不该出现的字眼。

  我听见小松哥哥深吸了一口气。“抱歉,我有点吃惊……没想到轻松你会给我打电话。三年?还是四年?好久不见了啊。”

  ——他对我说话的时候用上了别扭的敬语。

我的心脏敏感的抽痛了一下。话筒仿佛是个虫巢,成群结队的虫豸钻进我的耳道,啃噬我的肺腑。但经历了一整天的彷徨我已经开始习惯于隐忍我所不了解的一切。

  我思考着小松哥哥话里的信息,组织语言。我把他的疑问弃之不顾,自顾自的向他简述了我从今天早上到现在为止所遭遇的一切。小松哥哥沉默的听着,一次都没打断过我。

  等我说完后,小松哥哥慢慢的开口了。他说这样吧轻松,明天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到时候你再把这件事详细讲给我听。

  正好我也有事情要告诉你,他说。

  我完全猜不透此刻小松哥哥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我甚至不确定他究竟有没有相信我说的话。好似有一层厚厚的壳包裹在小松哥哥的话语上,这是他精心修饰后递交给我看的展览品,无毒无害。

  我在纸上抄下小松哥哥说的地址,又寒暄了几句后挂断了电话。

  窗外的世界灯火阑珊。过去我很少有耽溺于感伤的时候,此时此刻看着这间呆板无趣的居室,我却莫名觉得鼻子发酸。七年前我的脚步快,悲哀从身后追着我,总是慢我半拍。可我现在一股脑的在时间这条终点唯一的公路上滚过了七八年,拍拍身上的灰站起身,抬眼却发现这世界是个首尾相连的莫比乌斯环,我比别人更早的看到了未来,我快步追上了我的悲哀。

  谁能保证囚笼之外的不是一个更大的囚笼呢?

  我看见一个松野轻松从我身边走了过去,他点亮卧室的灯,躺在床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天花板,他认真的模样让我怀疑那里写着我看不到的难题。逼仄的四壁仿佛下一秒就会朝他咆哮,倾覆,整个埋住他。

你到底是怎么啦,我隔着七年的时间对着他自说自话。到头来总是孤零零一个人在世上。

  翌日下午,我去车站附近小松哥哥说的餐厅见了他。这是一次糟糕至极的重逢——重逢,如果我非得用上这个词语的话。

  这不是七年前的小松哥哥会出现的店。它过于雅致、有品味,恰当而又不失体面。诚然,这里是一个款待久别重逢的旧友的上选,可我却觉得满眼的彩色瓷砖和精致的玻璃灯都碍眼的发疯。它们是一只只瞪大的眼睛,包含着悲悯和疏离,在我出声前就先一步推开了我,树立起一面无法逾越的透明高墙。在墙的另一面,小松哥哥正儿八经的向我问好:“轻松,好久不见。”

  我们像陌生人一样点头示意,相互寒暄。小松哥哥引着我去他提前订好的位置入座,看着他熟练点餐的样子时我突然想起我认识的那个松野小松根本不会这么办事周到。他顶多会带我去他爱去的居酒屋,一边喝日本酒一边对我说些无聊的诨话,喝多了就无所顾忌的倒在桌上呼呼大睡,一星半点的客气的意思也不可能有。

  可是坐在我对面,这个拘谨、端庄的人依然是真真正正的他。

  这个号称不变的该死的人渣确实在变,承认这一点让我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羞耻心的焦灼。我甚至害怕与我眼前的这个人对上视线。我害怕看见他眼里那个窘迫、落寞的可怜虫。

  我已经不愿回想起那天我们谈话的细节。小松哥哥把他的近况一件一件的告诉我,他说他有了正经工作,有了得力的部下和值得尊敬的前辈,他说他在市区付了新房的首付,明年就能结束居无定所的生活,他还说他现在开始尝试戒烟,为此特意买了电子烟斗和尼古丁贴……他说他已经计划好了年底的婚礼……我啤酒喝的有点太多了。起先我只是沉默不语的听着,后来我听见自己在心烦意乱的说些什么。最后我近乎歇斯底里的站起来大吼大叫,周围都是诧异而鄙夷的视线。

  我立刻后悔了。我疲惫的坐了下来,心存愧疚的对他说抱歉,或许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小松哥哥关切的看着我,他的视线诚恳的过分。他执意要送我去车站,我也不想再三推辞。

  我们一路无言。十一月的赤塚市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了?我的血管仿佛在结冰。坚硬的冰锥刺痛我的四肢百骸。我们走到站台的时候小松哥哥对我说了一句话,可列车恰好不早不晚的在那一秒轰鸣而过。我任然点头说好。

  我对他扯出一个艰涩的笑容。

  用钥匙打开家门的那一刻我蓦地想起了那时候小松哥哥到底说了什么。

  他说轻松,我的婚礼希望你能来。

  我看到我的脸,肌肉别扭的纠缠在一起。那是一张真真切切悲哀的脸孔。

-TBC-

!已完结,下篇请戳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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