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染

超低产写手

【速度松】阶下之囚(下)

·终于肝完这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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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一如既往的钟爱日剧跑(。)

05

 

这是我这两天来第一次想起那件事——在我从医院里一头雾水的醒来之前发生的事。

那晚我们退掉廉价情人酒店的钟点房后,天色已经很暗。小松哥哥心情不错,走在我前面,颇有余裕的吹着口哨。我一如既往的踩着他的影子前进,这里有一条看不见的绳索扼住我的脖颈。我不得不跟着他走。我们在暮色笼罩的城市里漫无目的的徘徊了很久,对那些常去的居酒屋熟视无睹,仿佛它们不再是我们唯一的归宿。

我们长时间一言不发。沉默是蜗牛的壳,脆弱却能藏身。

等到小松哥哥终于想起松野家的存在时,时间已至深夜。我们不得不小心翼翼的推开家门,像两个心怀不轨的盗贼。走到客厅时小松哥哥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身面向我,背着月色的脸庞被一圈柔和的光亮圈了起来。我看不清他的眉眼,不确定他到底带着怎样的目光在打量我。我想截住他朝我投过来的视线,可小松哥哥的视线永远像浮云一样一拳就能打散。我只是一言不发的耐心等待着,内心出乎意料的平静。

小松哥哥再一次,用某种夹杂着些许绝望感的沙哑嗓音对我说出了那句话。

他说他依然喜欢我。不管时间过去了多久。

霎时间,我感到自己的胃部像被人捅了一刀。胃酸倒流,味觉失灵,翻天覆地的恶心感朝我袭来。小松哥哥的脸在黑暗中越埋越深,我眼睁睁的看着他的模样在我的面前变得扭曲不堪。我的双脚发软。

我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

我从小松哥哥面前逃走了,如同我之前每一次所做的那样。我快步逃出了松野家,仿佛那里是通往阿鼻地狱的入口。在想要呕吐的应激反应消退之前我都在卖命的迈动自己的双腿。我没有翅膀和引擎,只能靠酸涩的肌肉来与穷追不舍的恐慌作对。

最后我瘫倒在某处河岸的堤坝边上,大声咳嗽着,把维系生命所必须的氧气狼吞虎咽的送进肺里。

——小松哥哥并不是头一次对我说这种话。

第一次和他接吻过后的那晚我睡得很不安生。我在凌晨醒来,感觉到冷,原本身边应当裹着一个人的被子空荡荡的耷拉在床铺上。我迷迷糊糊的从被窝里钻出去,某种不可测的神秘引力迫使我不自觉的寻找起小松哥哥来——这该死的习惯从我们都还很小的时候开始便一直存在。小二的时候上体育课,同班同学都换好了运动服到操场集合,唯独小松哥哥不在。我心急如焚的绕着更衣室找了三圈,仍旧没发现他的踪影。后来我在教室里找到了他,他正懒洋洋的趴在课桌上看一本从同学那里借来的周刊漫画。我的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的火气,是那种察觉到自己行为背后所代表的意义后无端的羞恼。我冲过去夺过小松哥哥手里的书,烦躁的数落着他的所作所为。小松哥哥抬头看着我,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东西。他还是揉揉鼻子对我咧开嘴笑着说了抱歉,尽管他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他似乎明白,不在我的视线之中是一种我强加给他的原罪。他不仅明白,并且宁愿纵容这种事态。

我总是不自觉的去找他。就算我们六胞胎并肩而行,我也会一遍一遍的去确认小松哥哥的身影。睡觉时他得在我身侧,吃饭时他得在我对面。初中时我们经常翘课,天台是我们消磨时间的最佳去处。其实我并没有那么讨厌那个秃顶发福的数学老师,我也会在班主任训话的时候洗耳恭听,实打实的愿意当那种认真的写好每一份作业按时上交的好学生,可只要原本坐着小松哥哥的那个位置空了,我就一刻也不想待在教室了。

我们在天台上偷偷抽烟,趴在栅栏上打量穿着紧身运动衣在操场上做伸展运动的女孩子,有时也只是漫无目的躺在水泥地上,看着一架一架的钢铁巨鸟割开厚重的云层。那时候我们不会接吻,不会做爱,只会一起看同一本少年漫画,议论班上无聊的八卦和昨晚在电视上看到的动画片。

我从没要求他这么做。可当我偶尔转过身惶急的张望时,小松哥哥总是恰好在我身边。

客厅里亮着灯。和纸门虚掩着,带着某种邀请的意味。我推开拉门,便看见在被炉里缩成一团的小松哥哥。他的手边放着罐装啤酒的空壳——明明已经是凌晨了,他还是肆无忌惮的喝了很多。真是个不止内在,连外表也完全抛弃的混蛋长男啊。我想着这些的时候,小松哥哥注意到了我的不请自来。他的视线从电视上放着的深夜剧挪到我身上。

“什么嘛,是轻松啊。”小松哥哥说,“你会在这个点起来还真少见啊。”

“……只是有点失眠。十四松的鼾声实在太大了,我出来避避难。”我随口扯了个慌。我迟疑的站在门边儿上,仿佛被炉那里坐着的不是和我朝夕共处十余载的亲兄弟,而是个陌生的客人。

小松哥哥似乎嗅到了从我周身散发出来的尴尬,故作轻松的向我扬了扬手里的啤酒罐:“要不要来喝一杯?”

我硬着头皮在他身边坐下。我对深夜剧提不起半点兴趣,我也不想大半夜把酒精灌进胃袋。这会儿我觉得有些后悔: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多好,何必要给自己找这样的麻烦。

“十四松今天没回家住。”说这话时小松哥哥没看我。他就像隔着一层屏幕对着电视里虚拟的映像喊话。“他去大裤衩博士那里帮忙了,我忘了告诉你。”

我愣在那里,局促的多眨了几下眼睛。一时间我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身边这个和我有着一模一样脸的少年仿佛没了实体,飘到高高在上的位置俯瞰我,看穿我的经脉和骨骼。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小松哥哥颇有兴趣的打量着我窘迫的脸,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我逗你玩的啊,十四松就睡在你旁边,你难道看不到吗?”

我无言以对。我试着回想了一下睡觉时身旁的情况,感到了一丝羞恼。这样想来,我整整一天都沉浸在和小松哥哥接吻的事里抽不开身,根本无暇顾及周遭的世界。那个人连我这点心思也一并看穿了吗?我的手指陷进手掌。

到头来,我却对小松哥哥一无所知。

“你到底怎么啦,轻松。”小松哥哥轻声说,语气像在娇纵一个别扭的孩子。我顿时感到有些气愤,压低嗓门对他吼了一句:“我怎么了你难道不知道吗?”话一出口我就意识到了不妥——这语气听起来就像是在撒泼打滚。

我们都沉默下来,空气安静了几秒。电视里的角色还在恋爱、受挫、成长,我和小松哥哥的时间却在这一刻停滞了。他缓缓的把手掌覆在我的手背上,在凝固的时间里这点微小的改变仿佛不会被任何人察觉。得到了默认的应允,小松哥哥很快便犯了得寸进尺的毛病,把额头慢慢埋进我的颈窝。

不论如何,人体的温度总是能让人觉得温暖。就是贪恋这点温度,小松哥哥的一切才会肆无忌惮的在我皮囊之内泛滥成灾。我梗着脖子,宛如一尊人偶,小松哥哥开始亲吻我的皮肤,干涩却燥热的嘴唇像流沙一样埋住我,最后灌进我的嘴巴。

我们不断、不断的亲吻着彼此,纠缠在一起,为了不被冻僵而侵占着对方的温度。

我们是一丘之貉,为了逃避外面的风雪而交换温存和食粮,以物易物,互不亏欠。

本该是这样。可当温度从我们身上退潮的时候,小松哥哥却对我说,他喜欢我。

我仰面躺在榻榻米上,如同被小松哥哥的四肢禁锢起来的困兽。这个空间密不透风,我却听不清小松哥哥的声音。他的嘴唇蠕动着,吐出几个字眼,然后所有的一切都改变了。这里没有了墙壁、没有了安全区,我们被赤条条的卷进风雪。事情不该变成这样。

在那当儿我的脑海一片空白,只剩下手指被触碰到火苗之后退缩的应激本能。我记得我粗鲁的推开了小松哥哥,像是生生撕开了两片黏在一起的皮肉。火辣辣的疼痛。我跌跌撞撞的逃了出去,被门沿绊倒,然后忍着疼痛爬起来继续奔跑。

小松哥哥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呢?我的心底仿佛有一个小小的轻松,他被黑暗围堵,困惑的抬起头,迷惘的看着我,一遍一遍的发问。他脸上的那种表情和小松哥哥的如出一辙:寂寞且悲哀,仿佛我是个罪恶的加害者。

说到底,喜欢我到底是什么意思?除了小松哥哥以外没人对我用过这个词语。我也从没对谁说过。缺乏经验,我无法用自己曾引以为傲的理性井井有条的摆布这一切。我只能靠着粗糙的感性去承接接踵而来的不安、焦躁和恐慌。

既然这是让我如此痛苦的东西,那我的逃避也没有什么过错。

我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跑进更深的黑暗里。

——如今境况不过是毫无新意昨日再现。我靠在河堤上,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痛恨自己的处境。我把口袋里仅有的一枚帮母亲买菜时找零得到的硬币用力掷入河里,许愿哪位路过的神明能带我逃离这个时代。

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小小的涟漪扩散开了,很快就在宽阔的水面上销声匿迹。

层层叠叠的疲惫感向我袭来。在我彻底沉溺其中之前,小松哥哥的模样唐突的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他依旧站在客厅,垂着头,目光丢在地板上,像摆在谁家壁橱里落了灰的发条人偶。小松哥哥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的原因吗?是我让他落到这般落魄的田地吗?

我仿佛看到松野家变成一个钢筋水泥的牢笼,把小松哥哥收入囊中,压缩变小,离开了我目所能及的底线。

拿着钥匙的人到底是谁呢?

——没有任何答复。

我只是不断下沉。

 

06

 

  余生是什么意思?

  脖子发酸。我站在礼台下望着穿着合身的白色西服的小松哥哥,还有他身边温柔贤惠的新娘子,突然开始思考这个难度系数过高的哲学问题。

  小时候我和小松哥哥常常去偷学校附近那片果园的桃子。我比小松哥哥跑的更快,总是能先他一步逃之夭夭,躲在暗处幸灾乐祸的看他在果园大叔面前认怂道歉的滑稽模样。事后小松哥哥会一脸不甘心的同我抱怨:什么嘛,轻松,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被教训。我本想伺机取笑他一番,可每每看到他满身灰尘头发里还插着树枝的狼狈模样,我又觉得心里有点儿过意不去。我把战利品的桃子粗鲁的塞进他的手里,嘟囔说喂小松,给你一个,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我没把这句话的后半截说出口:下次你可还要跟我一起来啊。小松哥哥倒是省油的灯,打自出生起就弄不懂欲望为何意,好哄的不像话,一扫脸上的阴云,接过桃子就同我嬉皮笑脸的打闹起来。然后下一次,再下一次,我们总是重复着同样的对白。果园的桃子摘了又结,结了又摘,只要四季仍然生生不息的交替,这个进程就宛如永不停息。我那时以为我和小松哥哥会一直一起去偷那里的桃子,就像我曾经以为一辈子都不用工作那样理所应当。

  可上了高中后我才开始模模糊糊的认识到许多事情都会有个尽头,死是万物的终点,永生才是异变的畸形。果园易主后,新任地主在那片地皮上建起了工厂,我们路过那条路时便只能听见切割的噪音和人声的嘈杂。

  那么偷不到桃子之后的人生可以称之为余生吗?

  当然不对啦,我对小松哥哥说,人们通常说的余生都是指在经历了某件人生的大起大落之后,觉得已经达到了这辈子的顶峰,接下来要走的都是下坡路了,这样的时刻过后才能叫做余生。

  小松哥哥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想了想又说,那撸松你脱离处男之后的人生大概就叫做余生吧。

  笨蛋,才不是那种意思。我懒得同他拌嘴,敷衍的答了一句。

  后来我们从高中毕业,经历了高考落榜,求职无果之后开始了家里蹲的啃老生活,即使已经是一个个二十岁以上的成年人了,依旧日复一日的黏在一起,懒散的生活一眼看不到起色和尽头。

  那么离开松野家后自立为生的日子能称为余生吧。

  那也不对,我果断的反驳了小松哥哥的话,恰好相反,那是大好人生刚刚开始的时候。

  所有余生到底是什么啊,完全搞不懂。小松哥哥很轻易的放弃了继续思考下去的念头。他的注意力是只好动的猫,上一秒还在空调上挂着,下一秒就能钻进沙发底下的缝隙里。我看着小松哥哥心想,反正我的余生里绝不要和这家伙打上交道。

  就是这个连余生都搞不懂是什么的人,如今风度翩翩的站在装饰着五颜六色鲜花的拱门下说着想和身边的人共度余生这种话。这到底算是哪门子的黑色幽默啊。

  司仪叫到了我的名字。我这才想起来,已经轮到我上台致辞。霎时间我感到些许无助。我微微踮起脚向四处张望——陌生的人群——还有婚礼的红毯和捧着玫瑰的花童。音响里放着老套的交响乐。空松是伴郎,穿着他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带亮片的西装,用发胶把自己的刘海服服帖帖的梳到脑后,满面风光的站在礼台边上,一丁点儿也不避讳自己可能抢了新郎的风头。一松和十四松已经致辞完毕,这会儿正忙着张罗长辈和亲友们的午宴。椴松从台上走下来。他用眼神催促着我。我试图向他求救,然而我的呼声就像石子落进了大海,听不见一丁点儿回应。喧嚣不再是我的盾牌。我本不想向前迈步,可脚下的地面是地狱的熔岩。若是我一直站在这儿,热炎迟早得烧穿我的脚底板。延缓疼痛是本能。我不得不上前。

  时间变成了上帝的面包,一片一片的切开在我面前。滞缓、焦虑。我的身体是沉重的磁铁,把周遭的目光吸引过来。今天早些时候我如同之前答应小松哥哥时说的那样按时来到了他的婚礼会场。我在属于七年后的轻松的家里翻出了一套朴实无华的西装,穿上了一双放在鞋柜还没拆封的新皮鞋。从误打误撞的闯入这个时代之后我就一直没去上班。我在自宅蜗居了好些时日,已经忘记了自己仪容不整的事实。来到会场后,每一滩积水,每一面窗户和每一块擦得干净锃亮的地砖都在幸灾乐祸的提醒我的扮相有多么不得体。可是我所见到每一个人都微笑着对我点头示意,热情的同我攀谈和叙旧,就像没有一个人察觉到我的失魂落魄。大家心照不宣的佯装毫不知情,这份刻薄的善意却让我更加坐立难安。

  被人同情不是什么好滋味。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值得被人同情的对象了吗?我搞不懂这是为什么。曾经我千方百计的想要逃离小松哥哥在我生活中布下的天罗地网,如今我终于如愿以偿,我还有什么怨言可说呢。

  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这样想着,切断了和那个家伙的一切联系后却又默默背住了他的电话号码,把他的照片像什么佛龛一样供在床头柜上啊。

  告诉我啊,轻松。

  ——这个时代的轻松究竟去哪里了呢。我除了逼仄的现世以外什么都看不见。若是他是和我一样被莫名其妙的交换了时代,那么我至少希望他能别再当那个逃跑的懦夫了。

  我终于走上礼台。我让目光怯弱的绕开了小松哥哥和他身边即将成为我大嫂的人,硬着头皮走到话筒边上。最终我还是得迎来这场试练。鲤鱼经历了千辛万苦越过龙门后脱胎换骨成了鳞虫之长,我一路摸爬滚打最后却是被推入了余生。眼前就是所谓的人生的分水岭吧。我得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海中驱逐出去。不论如何,我必须说点什么。早在好几天前我就已经打好了腹稿。现在只需要做把磁带插入复读机的简单操作。  

我深吸了一口气。汗流浃背。我听见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我能感受到身后小松哥哥向我投来的视线。我已经张开了嘴。可我的声带拒绝震动。——明明以前拌嘴的时候能吐出那么多长篇大论,婚礼致辞的时候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这样的人未免太差劲了吧。我身体里那个小小的轻松见缝插针的指责我。

那句话是谁说的来着?说人的一生至少得有一次为了某件事物奋不顾身。

我突然转身。我看向小松哥哥时,他恰好也在看我。我该怎么形容他的视线呢?既不诧异也不悲悯。我在那双亮的过分的眸子中找不到一丁点儿的慈悲为怀。他只是像过去每一天看向我那样平常的看着我,仿佛他能知晓我的全部。你为什么总是摆出那副什么都明白的模样呢,我一边在心底呐喊着,同时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

小松哥哥的身体轻颤了一下。他张开嘴想喊我的名字,可我先他一步做出了行动。如果要给我这一生中的莽举排个名,那么这一次绝对能称得上数一数二。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在其他人眼里一定十足的匪夷所思:兄长的婚礼现场上,作为三弟的我突然上台拉住了新郎,然后开始没命的朝人潮之外奔跑。

回想起来,我为什么总是在奔跑呢。小时候我和小松哥哥比赛跑步,我总是能先他一步越过终点线。慢好似是小松哥哥的天性,他比我们慢一步学会爬,学会走,比我们慢一步成熟和长大,可他的慢并不意味着迟钝,我是没头没脑的囫囵吞枣,把能消化的不能消化的通通灌进肠胃,以为那种拙劣的饱腹感就能促使我健康的成长;小松哥哥却是细嚼慢咽,花比我更多的时间去挑剔那些不能吃的、有害的渣滓,最后结结实实的成长为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

在他的成长面前我的一切举动都显得那么稚拙。为什么事到如今才意识到这一点呢?和小松哥哥的聪敏相比,我到底是个多么愚笨的人啊。

小松哥哥并未挣扎。其实他打从一开始就能挣脱我,他却一次也没有那么做。

轻松。喂,轻松。小松哥哥不断的喊着我的名字。

我逐渐停下脚步。我仍然紧紧的抓着小松哥哥的手腕,仿佛那是地狱里唯一的蛛丝。我背对着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阻止自己丢脸的大哭起来。我没头没脑的对着前方无人的街道一遍遍的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搞砸了小松哥哥的婚礼,对不起让大家为我蒙羞,对不起我曾经从他面前逃走。

我始终不敢回过头去看他。小松哥哥耐心的承接着我井喷的情愫,等到我哽咽到再也说不什么话的时候,他把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

“轻松,”小松哥哥说,“你不必向我道歉。你该说这些话的对象并不是我。”

“什么意思?”我终于转过头来面对小松哥哥。他的身影背着光,就像把整个世界的光亮全都抗在了背上似得。他看向我的表情含着些许悲伤,但那绝不是和悲悯同流合污的东西。

“你不是对我说过吗?说你不属于这个时代。起初我觉得怎么可能有那么荒唐的事情……但是现在我多少能够相信了。”小松哥哥说,“既然如此,此刻一定有另一个我在某个地方等着你回家吧,轻松。”

“也许我们是时候告别了。”小松哥哥说完,对我扯出一个有些落寞的笑脸。

我亲眼看见了囚笼。铁栏横在我的眼前,把世界分割成一块一块的彩色碎片。小小的轻松爬上的我鼻子,指着我放在我手里,小小的、反射着日光的金属制品,困惑的问我那是什么。我回答他,那是牢笼的钥匙。

困住我们的从来不是小松哥哥。我后知后觉的得以明白,建造牢笼、封闭自我的从始至终都是我自己。

“这样就好了吧。”小松哥哥耍帅一般说出那句他经常挂在嘴边的招牌台词。

我终于笑了出来,挖苦他:“搞什么,为什么要把气氛弄得这么严肃悲壮。”随即,我不假思索的回应他:“这样就好。”

我和必须得赶回婚礼现场完成婚礼的小松哥哥在路口道别。我对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行注目礼。小松哥哥走进了正午的日光里,和我背道相驰。结果你最后还是会变成那种一板一眼的大人,一个称职的兄长,我在心里想,这件事我可不会告诉那个在家等着我的另一个小松哥哥的。他知道了的话一定会过于得意忘形。

——我再一次奔跑起来。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为了逃离。我确信当我回到松野家时,世界的时钟将会回归正轨。我迫不及待的想告诉小松哥哥那件我人生中至关重要的大事。

我也一定,一定,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喜欢那家伙了。

“不管时间过去了多久。”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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