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染

超低产写手。松垢速度推,杂食动物,墙头很多。来找我玩呀:D

【文豪野犬·太芥】酒。

文豪野犬/太芥/过去捏造/设定出入/关于酒精的一个故事。


01

  酒精这种东西,直到现在他也不怎么弄的明白。他曾看过酗酒如命的人——比如他的上司,那个在黑手党年终聚会上抱着酒瓶一直喝到第二天天明的男人,曾经吐息着氤氲不清的散着乙醇气味的空气对他说过:“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三件事物让我没有办法割舍喔。烟,酒,还有美丽的小姐。” 

  自然,芥川不会喝酒,也不懂喝酒能给大脑带来怎样的刺激——让人能把如此苦涩难喝的液体一杯一杯的灌进胃里,就像他也不懂喜欢喝酒的那个人一样。尚在不谙世事的时候,芥川也曾有过天真的想象。那时他觉得装在那些漂亮、透明的精致容器里面的东西大约是一种散发着甜味的琼浆——像他还是个无助孤儿时在甜品店橱窗里见过的那些巧克力蛋糕一样,都是些吃多了就会让人长蛀牙的东西。 

  现实常常和理想中的情况相差甚远。 

  于是在某一年冬天,当芥川拉开一罐自动贩售机里滚出来的罐装啤酒灌进嘴巴时,那种无法言喻的奇怪液体一口呛在了他的喉咙里,他咳嗽了好一会才适应了这种未曾料想过的落差。 

  在味蕾上蔓延开的,不是能让人感到幸福的甜味——那些苦涩的汁液一股脑钻进他的舌根,插上让人印象深刻的征服者的旗帜,像是要将他的味觉占领。这种味道其实并不陌生——芥川没来由的就这么想了。这种味道带给他分外熟悉的感觉,甚至到了要让他缅怀的地步。是了,那个人大概就是这样的味道。用酒精来形容他身上所郁结的气质,再适合不过。 

  ——况且,太宰治和酒精,都有着同样的弊病。那就是明明呷饮时毫无快意可言,却无可救药的让人上瘾。 

  总之,自从那天开始芥川就有了独自饮酒的习惯。 

  这个习惯他自恃隐瞒的很好——但那倒也不是刻意隐瞒。他只有在繁忙工作的一整天结束之后,才会在一个人住的公寓里打开酒瓶盖,于是从那一刻开始如同陷入沼泽,他被包围在甘醇的酒味之中。到了白天,他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改变似得回归无酒饮食的健康生活,两种截然不同的习惯衔接的天衣无缝,以至于他愈演愈烈的酒瘾从未被任何人发觉。

  最初,芥川对饮酒的量度还算控制得当,原因其一是他实在对酒精的味道喜欢不起来,原因其二是他见过太多街边烂醉如泥的酒鬼,他不愿沦为他们的同类。然而时间一久,他也不再刻意拿捏,若是第二天没有要紧事务,他甚至时常喝到深夜,以至于醉倒在餐桌旁,直到被第二天清晨的冷风吹醒。 

  当浸渍着潮湿气的风连同他的醉意与睡意一并吹走时,芥川有种虚脱一般的失措感。他总是在那种时候,会突然觉察到自我的卑微,当然,也连同那份不可言明的感情的卑微——他恨这些未经许可便乘虚而入的情愫,恨之入骨,然而又不曾将它们付之一炬。 

  顺便一提,芥川的酒品并不好。他知道上司的搭档中原先生虽然嗜好喝酒,却因为酒量不行而常常喝到一半就偷偷跑到厕所里去吐干净,回来时还摆出若无其事的姿态,强装千杯不醉。当然这些都是听太宰有一搭没一搭说出来的闲谈,其真实度有几分不得而知——仅有一点芥川能够确定,那就是他的酒量远比中原先生还要差劲。 

  所幸,芥川的醉意,从来不会表现在脸上。如若他不开口,没人知道他已经酩酊大醉——后来太宰曾说过他的这点特质和他本人的性格如出一徹,都透着一股不知道从哪来的执拗、倔犟的气质。 

  所以,当那天傍晚太宰邀他同去居酒屋喝酒的时候,芥川感到了一种恍若被人完全看透的无所适从,数天以来容他独自饮酒的这间出租屋的四壁,第一次变得如此逼仄。 

 

02 

 

  这是家位于街角的小酒吧。 

  穿过横隔河川的铁桥,稍微走一截路就能够抵达。位置有些偏僻,地段不好,可太宰说这家的酒很好喝,也不知道他是怎样发现这地方的。 

  不过,虽然门面不大,整个酒吧却意外的流露着一种整洁、清冷之感,这在横滨同类型的酒吧里实属少见。 

  走进店面,芥川略略四下打量一眼,如他所料,店里十分冷清,要说萧条也不为过。太宰坐在T形台最里边的位置,见了芥川便向他招招手,动作自然的仿佛家常便饭。芥川想到,和一个人躲在房里喝酒的自己不一样,太宰大概时常和人约在外面正大光明的喝酒吧。虽然心里仍有些膈应,他也难掩自己紧绷的面容,芥川还是硬着头皮走到上司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那时芥川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第一次和友人出去喝酒的腼腆少年,在太宰的身边愈发衬托出了他的稚拙生硬。 
  他想咽下这种折磨着心脏的自卑与羞耻感,于是一言不发的开始灌酒,没料到这番掩饰窘迫的举动在太宰眼里呈现的那么明显而滑稽。 

  “没想到芥川也会喝酒,而且还那么爱喝,果然人不可貌相呀。”

  太宰把玩着装着透明液体的玻璃酒杯,并不着急喝下去,只是打趣般的说道。 

  他点的是加了冰的伏特加。 

  芥川从颓靡的光线中略微抬起头,把淤积着几缕闪烁之光的视线投向说话人的面孔,只可惜这里灯光黯然,他看不清楚太宰的表情,只看到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颚,以及那常年缠绕着绷带的脖颈,白衬衫的衣领微微敞开,具有一种慵懒的质感。仅仅是这样匆匆的一瞥,芥川却体会到了恍如坠入深海般即将窒息的感觉,他清晰的明白这之中蕴积的究竟是什么,然而他只是面不改色的移开视线。 

  太宰右手托起酒杯,用足以称为欣赏的目光打量着容器里掩映着自己面孔的酒精,接着不急不慢的将它们送进胃里。这一系列动作娴熟而不失优雅,芥川见过许多喝酒的人,却从未见过像太宰这样能够把酒喝出一种奇妙的艺术感——仿佛那举动象征着的是神圣的仪式。芥川记不清是从几时起谁先向谁搭话,总之他们开始自然而然的交谈起来,大多时候是太宰喋喋不休的讲述着一些奇闻轶事,半真半假的话语中夹杂着零星的醉意,兴许只有纯情的小姑娘才会全然相信他的许多不经之论。芥川只是默不作声的听着并偶尔给予回应,只有被问到时才会主动开口答话,然而究竟被问了什么,又是如何回答的诸多细节,在芥川的脑海中却未曾留下过半点踪迹。   

  那时候,芥川觉得蔓延在自己口腔里的酒精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辛辣炽热,后来许多天后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喝的是什么酒,唯独那种灼烧一般的余韵,始终残留在他的唇齿之间。 

  这一切就像是水面上的波澜,圆形的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来,却无法渗透到彼此内心深处去。 

  在那一瞬间,芥川感到了一丝精准的袭击,那来自遥远地方的一击如此深邃而清晰,他几乎因为胸口痉挛般的痛楚而战栗。 

  ——那是有如海潮般的孤独。 

  在这里,在与太宰共处的酒吧里,芥川无可救药的被孤独所擒获。 

  太宰的鼻息存在于近在咫尺的地方,他能够感受到他每一次呼吸时带动空气的微颤,他身上的气息将他严密的封锁在一张看不见的织网里,可是芥川不是没注意到那可悲而无奈的隔阂——无论如何伪装与粉饰,都掩盖不了太宰不属于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的事实。 

  “太宰先生,酒是很好喝的东西吗?” 

  在那些被酒精麻痹的间隙里,芥川没来由的问道。 

  “不好喝啊。”

  没想到太宰回答的这么果决,果决到了令芥川感到诧异的地步。

  “因为酒好喝才喝,和为了喝酒才喝酒,是两回事。酒精从来就不是什么让人觉得美味的东西,它带来的真正价值是片刻的安定与遗忘。而且在喝酒的过程中,味蕾的构造似乎也在随之变化,一定是为了适应那些难以忍受的苦涩,才强装出‘感到美味’的错觉吧。”太宰稍微沉默了半晌,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说道:“不过,要是像芥川那样喝酒的话,一定是无法理解这一点的。” 

  太宰的视线游走于暧昧不清的光线中,投向芥川洞窟一般的双眼。那是敏锐的狩猎者的目光,其中浮动着的是些许不明显的怜悯与轻视。

  芥川不会看错那种情愫——他曾无数次被之刺痛。 

  芥川咬了咬下唇,喃喃自语般说道: 

  “…我只是因为想知道太宰先生喜爱的味道究竟是什么样的,才会去喝根本不感兴趣也不喜欢的酒。” 

  “可是,在弄清楚酒精真正的味道之前,你就已经自顾自的上瘾了吧。”

  太宰不无戏谑的笑道,他饮下不知续了多少杯的伏特加,像一只慵懒的猫一样半眯着双瞳,俨然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时光仿佛在那一刹那间凝结成块,酒吧里交错离析的光线也无法将它们分割开来,空气中徒添的是逐渐开始沉积的寒意。 

  ——那是相当自然而毫无矫揉造作的一幕——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触碰在一起,凝视着另一双黑色眸子中自己的瞳孔,这结果是谁都没有好好看着对方的眼睛,只是凝视着自我的残像,如同玻璃杯里的半杯残酒。 

  不管是时机、氛围还是场合,一切都恰到好处。 

  让人窒息的沉默持续时间不长,很快太宰率先打破了这无声的桎梏。

  ——感受到身旁人向着自己逐步逼近的热度,芥川闭上双眼,用舌尖舔舐着愈发干燥灼热的嘴唇。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而那只不过是一场空泛的骗局。

  …意识到自己期待落空的瞬间,芥川发觉内心的某个地方仿佛遭到了虫蚁的啃噬,而那些密密麻麻的虫豸吃掉的,是他心里至关重要的一个部分。 

  ——他鼓起勇气睁开眼,却恰巧迎上一寸之遥太宰嘴角正浮现出的狡狯嗤笑。 

  “哈,芥川真是有趣的人啊。” 

  太宰如是说道。 

  ——于是芥川有如丢盔卸甲的战俘,拼命压抑着想要逃进稠密夜色的冲动,压制着一切谵妄与错觉,无处可遁的耽溺于孤独之中。 

 

03

 

  后来很多天以后,当芥川能够平静的回忆起那个与太宰共处的夜晚时,却蓦然发觉两人已在背道而驰的铁轨上渐行渐远。那天他和太宰一直喝到夜深,连野猫也不再吵闹,街道仿佛被清洗过一般寂寞安静,他们才摇摇晃晃的离开,浓郁的夜色就像一只黑猫身上的皮毛。

  兴许是真的有了醉意吧,太宰踏着不稳的步调沿着河岸线一边向前走,一边唱着小孩子玩游戏时唱的笼目歌——如果运气不好,这个人一定会跌进河川溺死,虽然那说不定是他想要的结果。目视着这一幕的芥川这么想着。

  事实上,芥川自己的情况也不比太宰好的哪去,虽然他没有任何奇异的举动,疼痛却像是寄生虫一般在他的颅腔内肆意扭动,那种恶心作呕的不适感让他的背脊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即便如此,当太宰说出“不远处还有一家不错的店,一起去吧。”这句话的时候,芥川还是强忍着一切点了点头。

  之后他们前行了大约五分钟,芥川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于是跑到河边的野草丛中吐了出来。五脏六腑都被翻搅着的难受让他几乎昏恹,还能勉强自己站稳完全是因为太宰就在附近的缘故。

  太宰一边说着什么——芥川并没有听清——一边走过来帮他揉了揉背,那之后又过了大约十分钟,芥川的胃里再也无法倒出别的什么东西时,他们才继续往前走。

  不过此行的终点并不是太宰所言的那家不错的店——而是太宰居住的公寓楼,在偶尔清醒的片刻里,芥川隐约觉察到自己被带到了上司居住的宽敞的卧室里,他侧身躺在铺着被褥的榻榻米上,蜷缩身体就像还在母亲子宫里时的姿势。

  芥川努力想睁开眼睛确认太宰的位置,然而最终只察觉到太宰拿了一条冰毛巾过来让他敷在脸上——疼痛感减轻的瞬间,他被睡意击毙,陷入了沉沉的有如昏迷的时间。

  “教唆你去喝酒,却没办法教会你戒酒的方法,身为人师这点还真是让人沮丧。”

  ——这是那晚他听到太宰所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印象最深刻的一句。

  那时芥川心想,正是因为无法戒除才被称之为瘾,而不管是让人着魔的酒精还是让人着魔的太宰治这个人,早已逡巡于他的骨骼,并且还在其中生根发芽,枝繁叶茂。

  也不知这些心里话到底有没有说出口。

  不过又怎么说的出口呢?

  他依稀记得太宰最后的表情依然是那种谜题般的笑容,他此生大概难以解开了吧。

  

  芥川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正午,前夜敷在脸上的冰毛巾已经被蒸的温热,不过他却没在那里面找到半点属于太宰的温度。

  空荡荡的卧室里,安静的让人忍不住屏息。一想到太宰一个人居住在如此空旷的房间里,芥川感觉自己既是想笑,却按捺不住想要颤抖着大声哭号的冲动,最后只对着陌生的天花板,露出似笑非笑的扭曲表情。

  ——他是自己一个人去喝酒了吗,那家不错的店?

  ——还是正和美丽的小姐殉情,那种两个人就可以轻易做到的事?

  “你哪里也不在吧。”最后芥川没有察觉到自己嘴角漏出了这几个字。他重复了一遍,由于什么都没听清于是又再重复了一遍,于是一发不可收拾。

  他将毛巾推到一边,胡乱披上自己爱穿的那件长风衣,以足以形容为逃跑的步速逃离了太宰居住的公寓,头也不抬的冲进人的洪流里,跌跌撞撞的向前走着,那姿态就像是要寻找什么着什么一样——某种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04

 

  芥川决定戒酒,是在太宰离开黑手党之后的某一个平庸的冬日。

  他最后一次喝的酒,是第一次喝酒时尝过的那种廉价罐装啤酒。

  ——这段酗酒的荒诞时光中,芥川唯一学到的一点东西,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了。

  不仅是戒酒的方法,还有独自生存于世的方法。

 

FIN

感谢阅读:)


评论(8)
热度(184)
©奈染 | Powered by LOFTER